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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莆田的诗话
【发布日期:2025-02-19】 【来源:本站】 【阅读:次】

□林祖泉

 

诗话是我国古代诗论中的一种主要形式,通常采用辑录或笔记体来评论诗歌作品,记录诗人言行,阐述诗歌理论。中国传统的诗话,有狭义和广义两说,狭义的诗话,是指书名明确标有“诗话”二字的诗歌批评著作。第一部标有“诗话”的诗话著作是北宋欧阳修的《六一诗话》;广义的诗话,是指不标有“诗话”二字在内的所有诗歌批评著作,如《诗品》《诗形》等。

宋朝的莆田诗论家在诗话方面的建树,为世人所瞩目,在宋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据专家统计,宋代诗话著作总数约有130多部,闽人所作的《诗话》,有25部之多,约占五分之一;而莆田籍的就达10部,占全省的三分之一,数量之多,由此可见一斑,而且影响很大。它们分别是:蔡絛的《西清诗话》、黄彻的《巩溪诗话》、方深道的《集诸家老杜诗评》、方醇道的《续集诸家老杜诗评》、方铨的《续老杜诗评》、黄钟的《锦机诗话》、刘克庄的《后村诗话》和《江西诗派小序》、吴泾的《杜诗九发》以及郑揆的《熊掌诗话》。  

 

蔡絛的《西清诗话》

 

蔡絛,字约子,自号百衲居士,别号无为子,兴化军仙游县人,官至徽猷阁待制。著有《国史后补》《北征纪实》《铁围山丛谈》《西清诗话》《蔡百衲诗评》等。

《西清诗话》又名《金玉诗话》,三卷,今存残本一卷。《西清诗话》现存的版本有《说郛》本、《古今说部丛书》四集本,以及郭绍虞《宋诗话辑佚》本等。《直斋书录解题》著录于集部文史类,《宋史·艺文志》著录于集类文史类。《西清诗话》是闽人所著较早的一部诗话,不应因人废言。自元祐党禁之后,苏轼、黄庭坚之学与王荆公(安石)之学势如水火,互不相容。他于《诗话》中论及苏轼、黄庭坚及王安石,未见有明显的竞争偏见,故作贬抑,并独崇元祐之学,可谓是一大特点。

宋崇宁二年(1103),蔡京专权时,曾与尚书左丞赵挺之等人一起掀起一场以禁毁苏轼、黄庭坚等人著作为主的“崇宁书禁”。但蔡絛、赵挺之二人却没想到,他们的儿子却是苏轼、黄庭坚作品的崇拜者,蔡絛甚至因此一度受到处分,赵氏父子则因此失和。清王士祯《池北偶谈》卷八有《蔡赵二相子》一文,将此作为一桩趣事述之如下:“蔡絛,京之子,撰《西清诗话》。宣和五年,或言(蔡)絛论议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奉旨落职勒停。《后山居士集》有《与鲁直书》云:‘(赵)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半简数字,必录藏,以此失好于父。’正夫,挺之字也。蔡赵辈势能禁天下不敢习苏、黄诗文,而不能得之于其子,异哉!”

蔡絛的品行虽不足道,但其为文却与其父蔡京大异其趣。如他在诗话中称东坡“诗天才宏放,宜与日月争光,凡古人所不到,发明殆尽,万斛流泉,未为过也”;又云“黄山谷(黄庭坚)诗,妙脱蹊径,言侔鬼神,无一点尘俗气”。其所论作诗用事如“水中着盐”,“诗家要当有情致”,诗人贵“陶冶情物”等,自有其借鉴之处。

蔡絛著《西清诗话》时,讲究“无一字无来处”和“点铁成金”的江西诗派仍有很大势力,虽不无受其影响,且有“点石化金”之说,主张可“用古句模拟”,但与江西诗派之剽袭仍有区别。他说:“杜少陵云:‘作诗用事要如禅家语,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此说诗家秘密藏也。如‘五更角鼓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人徒见凌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事也。《祢衡传》:‘挝《渔阳操》,声悲壮。’《汉武故事》:‘星辰动摇,东方朔谓民劳之应。’则善用事者,如系风捕影,岂有迹邪?”《西清诗话》是今见两宋时期莆田最早的一部诗话,南宋时颇多诗话如《渔隐丛话》《竹庄诗话》《诗林广记》《全唐诗话》等,屡见称引,足见其影响。

 

黄彻的《巩溪诗话》

 

黄彻,字常明,号太甲,晚号巩溪居士,兴化军兴化县巩溪(今属涵江区)人。祖父黄中庸,官至太常博士、浙西提刑。黄彻,宣和六年(1124)进士,历官辰溪县丞、县令,沅州军事判官,麻阳、嘉鱼、平江县令。“后因触犯权贵,弃官而归。张浚帅闽欲辟之人幕,不肯就,遂终老于家。”

他在寓居兴化巩溪的5年间,写成《巩溪诗话》十卷。此书版本甚多,以《知不足斋丛书》本为最好,198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有单行本。《直斋书录题解》著录于集部文史类;《遂初堂书目》著录于文史类,作《黄微诗话》,“微”疑“彻”字之误,实为《黄彻诗话》。《四库全书》收于集部诗文评类。

黄彻提倡“诗教”,但他之去官,是因为忤权贵,故胸中蓄积怨愤不平之气。他在《自序》中说:“士之有志于为善,而数奇不偶,终不能略展素蕴者,其胸中愤怨不平之气,无所舒吐,未尝不形于篇咏,见于著述者也。”一再重申司马迁的“发愤著书”原则,认为“‘怒邻骂坐’,固非诗本指。”然而,“谓不可谏争,则又甚矣,箴规刺诲,何为而作?古者帝王尚许百工各执艺事以谏,诗独不得与工技等哉?”他主张揭露现实应“切直分明”,而不能“尽优柔婉晦”,否则,将使“阿谀奸佞,用以藉口”,使“后世导谀侧媚、说持两可者,皆得以冒敢谏之名矣”。

在艺术形式方面,黄彻谈论较少,但他主张诗贵自然,“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如风吹水,自成文理”。既认为“经年方得偶句”的苦吟派不足取,也反对率然成诗,认为“古人持重自惜,不欲率然”。黄彻作为一位饱学之士,《诗话》中发表了许多有关诗歌的语法、修辞方面的意见,都极有创见,是《巩溪诗话》不同于其他诗话的一个特点。  

 

方家的《老杜诗评》

 

老杜诗学萃于一门而一续再续者,是莆田人方深道的《集诸家老杜诗评》(五卷)、方醇道的《续集诸家老杜诗评》(一卷)和方铨的《续老杜诗评》(五卷)。

方深道,字自得,兴化军兴化县人。父亲方次彭,官至梅州知州。深道,宣和六年(1124)进士,官至晋江知县,著有《集诸家老杜诗评》等。其兄方醇道,字温叟,以父荫补官,官至南剑知州,著有《续集诸家老杜诗评》《类集诗史》等。深道之孙方铨,字叔平,号真窖。淳熙二年(1175)进士,官至大理少卿,著有《续老杜诗评》《真窖集》等。

深道的《集诸家老杜诗评》和醇道的《续集诸家老杜诗评》,是诸家评论杜诗的汇辑,在诗话中专辑一家诗的评语之作,以此书为最早。此书虽为《四库全书存目》编者视为“其书皆汇辑诸家评论杜诗之语,别无新义”,并说“深道书琐碎冗杂,无可采录”,但类集昔人评论之作,毕竟使学者可省翻检之劳,自不无意义。今唯深道一书有抄本,系从《永乐大典》抄出,醇道之《续集》则未见,抑或巳散佚。方铨的《续老杜诗评》(五卷)亦已散佚不存,《宋史·艺文志》著录。老杜诗学似成为其家学,一续再续,萃于一门,是其又一特点。

 

黄钟的《锦机诗话》

 

黄钟,字器之,自号定斋居士,兴化军兴化县人。父亲黄修,官至翁源知县。黄钟,乾道五年(1169)进士,官至德化县尉。《兴化府志》载:“迟次闲居,里之人士率以从之游,日相与稽经定订史,所以启迪之者甚至。性喜著述,每出必以笔砚典籍自随。由三皇至五代皆作纪念传,曰《史要》。又选集唐宋诸公文粹,曰《唐宋类文》。其他著述尤多。所作诗文,神闲思远,有超然自得意。其诗尤为元枢郑侨所称赏。”晚岁颇究心内典,又作《传灯节录》。“(黄)钟平生于逢迎请谒,泊然不经意”。德化秩满,调漳州府录事参军以归,丁内艰卒。著有《锦机诗话》《周礼集解》《定斋诗文》等。然《锦机诗话》不知卷数,今佚。

 

刘克庄的《后村诗话》和《江西诗派小序》

 

刘克庄,字潜夫,号后村居士,兴化军莆田县城北后村人。刘克庄生在南宋后期,一生经历了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任过地方官,也任过朝官。以“官至工部尚书,致仕加龙图阁学士”,谥文定。著有《后村居士前、后、续、新四集》一百九十六卷,其中诗四千五百余首,词二百余阕,诗话十四卷。而且诗作之多,仅次于陆游;词风之豪壮,与陆游、辛弃疾比肩而立;他的《后村诗话》与严羽的《沧浪诗话》齐名,堪称宋代诗话之双璧。

《后村诗话》共14卷。后村论诗,特重“气骨”,以阳刚为美,而不喜尖新纤弱雕巧之作。如认为陈子昂“一扫六代之纤弱,趋于黄初、建安”,其诗“皆蝉蜕翰墨畦迳,读之使人有眼空四海、神游八极之兴”。论杜甫《对雨》《登岳阳楼》:“若全集千四百篇无此等句为气骨,篇篇都做‘园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道了则似近人诗矣。”他认为梅尧臣诗“雄健不足而雅淡有余”,陈与义诗“以简严扫繁缛,以雄浑代尖巧,故当在诸家之上”。主张自然本色而反对“太着意”,认为岑参诗“皆流出腑肝,无斧凿痕”,“郊、岛辈句锻月炼而成者,参谈笑得之,辞语壮浪,意象开阔”。

后村早年曾为江湖派诗人,中年以后,观念转变。然论诗仍无门户之见,于诗不囿一家一代,而就诗人诗作之实际成就着眼。如认为“韩诗沉着病快,可以配杜,但以气为之,直截者多,隽永者少。”说“柳子厚才高,它文唯韩可对垒;古、律诗精妙,韩不及也。”各举短长,而未尝故为抑扬,故所论中肯公允。他并小主一家,不拘一格,认为李白、杜甫、岑参、高适、王维、韦应物、柳宗元乃至卢纶、贾岛诸人皆可学,这种主张还是比较宽阔的。

《后村诗话》前集二卷,后集二卷,续集四卷,新集六卷,共十四卷。前后、续集统论汉魏以来之诗,而以唐宋为主,新集则采摘陈子昂至诸晚唐诗人之作,加以评说。《诗话》全本收入全集。全集今有《四部丛刊》《四部备要》等,然以《适园丛书》本最佳。后村诗论,大多见于全集中诗集序跋,故欲了解其诗论,不能仅读《诗话》,应与这些诗集的序跋结合起来读。

刘克庄又有《江西诗派小序》,有《知不足斋丛书》本和《历代诗话续编》本。《江西诗派小序》是刘克庄早期作品,系据吕本中《江西诗派宗派图》而加以论列。《小序》前有总序,以下则分论图中诸人,吕氏图自黄庭坚以下列26人,后村《小序》则去其有名无诗者如何顒、潘大观及“诗绝少,无可采”的王直方,得23家,以吕本中殿后,共为24家。且于次序上亦有不同,这是《小序》与吕氏图不同者之一;其二,吕氏图只列其人,并未作何评论,而刘克庄《小序》则兼论诸人之诗。有此二点之不同,故后人把刘克庄《小序》视为诗话。

刘后村还注重诗人品格,推许二谢“老死布衣,其高节亦不可及”,赞许徐俯“以名节自任”,惜洪刍“晚节不终”云云,都是他既重诗又重品格的表现。刘克庄的诗词大多数是抒发对国家大事的感慨和反映边防士兵的艰苦和“热官”的奢侈无能。《四库总目提要》云:“宋代诸诗人,其集不传于世者十之五六,亦皆赖是书以存。”这当是《后村诗话》的文学价值所在。

 

郑揆的《熊掌诗话》

 

郑揆,号蒙泉,兴化军莆田县人,隆兴元年(1163),与弟郑搏同登进士第,历官承议郎、惠安知县。著有《熊掌诗话》,不知卷数,亦已散佚。《福建通志·经籍志》《兴化府志·艺文志》均有著录。

吴泾的《杜诗九发》

吴泾,号荜门,兴化军莆田县人,著有《杜诗九发》,不见诸家著录称引,不知卷数,亦佚。惟李昴英《文溪集》卷三有《吴荜门杜诗九发序》云:“草堂诗名辈商评尽矣!反复备论为一书者盖鲜。莆田吴君泾思覃句中,意索言外,寻音响,诉脉络,举纲目,工部胸襟气象模写曲尽,皆前人所未到。”对此书推崇备至,且该书又能自发胸臆,成为专著,与上述方门三人之辑评自不可同日而语,惜未见其书。  

南宋时期,莆田籍诗论家最活跃,《诗话》著作数量居闽籍之冠,著作影响也较大,黄彻、刘后村之作,重论轻事,不仅具有较高的理论价值,而且对于宋诗话由“以资闲谈”性质向理论论著方向发展,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论诗观点虽较为正统,但他们的诗歌创作反映国家大事和民生疾苦的理论主张,却是进步的,积极的,对诗歌创作和理论的发展,都有积极的影响。

黄彻推祟杜甫,在其《巩溪诗话》二百十四条中,即有八十七条引用杜甫的诗;刘后村虽不主一家不拘一格,但对杜甫也十分推崇,而与黄彻同时的方深道一家汇集有关杜诗评论为一书并一续再续,以及吴泾的《杜诗九发》,突出地表现了南宋时期莆田籍诗论的另一特色——推崇杜甫、倡导发扬杜诗创作精神。这确实十分引人注目。有些闽籍诗论家所作的诗话,无论在理论价值还是影响方面,在数量繁多的宋诗话中,都堪称为首屈一指。他们在对诗歌创作、诗歌美学等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探索方面,表现出巨大的勇气,并有重大的理论建树,对后世的诗歌创作和诗歌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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